半夏小說

第 63 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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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 63 章

談話完後,為官清廉,為國為民的段大人心事重重地回了自己的帳篷。

夜深露重,大家只能都在這裏休息一夜。

當然在看到了那麽多離奇刺激的畫面後,還能不能睡着,就要看他們自己了。

這裏離尉鎮不算遠,如果不是有兩個能人異士守着,他們恐怕都不敢停留在此過夜。

良玹則帶着寧息,走到一旁。

寧息以為她有什麽事要交待自己,“怎麽了?有什麽事交給我去做吧,你早些休息。”

良玹轉頭,借着營地的火把端詳着他,正色地問:“你臉色為什麽這麽差?傷口怎麽樣?”

她看着他的右肩,湊過想要嗅一嗅有沒有血腥味,卻發現自己的嗅覺還沒有恢複。

即使封閉感官,有時候面對很強大的怪異之物,依舊擋不住那種可以深入靈魂的惡心腐臭味,還是會受到傷害,讓感官失靈一段時間。

良玹摸了摸鼻子,聞不出個所以然來,還是道:“今天真是幸好有你在,如果沒有你保障他們安全的話,我不會這麽快安心辦完事情。就是苦了你了,一個傷員還要這樣折騰受累。”

原本,在良玹一開始遇到寧息的時候,他的面色就一直不太好,處在一種極為蒼白的狀态,眉宇間也總是恹恹的,似乎很是倦怠,像個冬日裏捂一捂就會化掉的雪人。

後來相處的那點時日裏逐漸變好了不少,但從他受傷之後,情況又是急轉直下,不過也只是失血過多後的略微蒼白。

不像今晚,白得像紙一樣,似乎都有些透明了,隐約能看到皮下青白的血管,簡直不似活人。

寧息不以為然,居然笑了一下,漂亮的眉眼生動了不少,他平靜道:“沒事,就是頭很痛。可能是第一回面對那種東西,還不太适應。”

他垂着眼睫,輕抿着唇,在半明半昧的火光下,顯出一種神秘脆弱的美感,但看上去很是虛弱。

夜風也有些冷,良玹皺眉,推着他往分配好的帳篷走,無奈道:“唉,那你快去休息吧。你是新手,還有傷在身,會這樣也正常,睡一覺應該就好了。”

寧息擋住她的手,一臉欲言又止,最後還是說:“可是,傷藥還沒換……”

良玹才想起來這事,“哦,我幫你。”

雖然已經過去好幾日了,但寧息的傷創口很大,再加上位置在肩上,他自己一只手換總是纏得亂七八糟的,良玹只好每天幫他換藥。

給受傷的隊友換藥,對于她來說其實也沒有遇到過。

即使她偶爾也會得到指示,要求她和其他同僚合力完成任務,但大家面對的都是怪異之物,被傷到了也基本不用管,過段時間就會自己痊愈。

哪裏見過這種,內讧到自己人把自己人砍一刀的情況。

只是今天傷口的情況不太好,還是隐隐有崩開的痕跡,疤痕周圍紅了一片,在他白淨結實的肌理上顯得格外紮眼。

“嘶,你這傷,明日我帶你再找個大夫看看吧。”帳篷裏,良玹湊近他的傷口,若有所思,“若是染了熱毒可就麻煩了。”

“沒那麽嚴重,過兩日就好了。我們還是做正事要緊。”寧息扶着自己的衣襟,含蓄地露出一部分寬闊的肩膀,似乎因為她湊得太近,而有些不好意思,轉過頭目光随意地落在別處。

“好吧,那再看看情況。有什麽不舒服的記得和我說。”良玹困得眼睛都快睜不開了,利落地開始換藥包紮。

趁着空檔,寧息問她一些祛邪師相關的事情,各種特定的術法、手訣。

最近這些天一直在忙着調查尉鎮的事情,只有在這種空餘時間,良玹才有機會履行一下自己“老師”的身份。

寧息發揚他好學生的精神,問了許多問題,照着她的說法練習了一下,卻沒有得到回應。

擡眼見剛才還在提醒自己早點休息,不必心急的人已經靠着帳篷的邊緣睡着了。

這帳篷用來應急,搭得十分簡陋,只能坐在地上。

他當然知道她每次對付完那些怪異之物,都會疲倦不堪,累得馬上就能睡着。

他原本是想讓她好好休息的,但她既然在這樣的狀态下,還能注意到他的情況,那就不要怪他不肯放她走了。

總是這般沒有防備地,與他共處一室。

油燈昏暗的光線下,寧息單手托着臉,漆黑的瞳孔潮濕陰郁,如同深寂的夜幕,無垠的海底,肆無忌憚地看着她。

閉上那雙明亮清澈,仿佛可以看穿一切的眼眸,沒有了平時或溫和或燦爛的笑容時,她的臉上多了一種幽靜疏離的冷漠,讓人不敢湊近,生怕僭越冒犯。

長睫在柔軟細膩的臉上投下小片陰影,飽滿的唇帶着動人的光澤。

寧息的目光舍不得離開眼前的人。

胸口之中,湧動的洶湧情緒在不斷積增。

頭卻疼得越發厲害了。

現在他的情況,遠比在絤鎮要嚴重。

當時的扭曲之地裏,良玹遇到的那個“寧息”,并非是怪物投射現世的影像,或者工匠雕刻成的人偶。

而是寧息放進扭曲之地,幫助他們盡快除掉麻煩的分身。

因為是分身,所以更容易受到那個怪物的影響。

但即使當時這個分身再怎麽受影響,也只是在情緒激動時,有些控制不住形體的異常。

可現在,若是有人在場怕是會覺得眼前的狀況格外恐怖瘆人。

這個清俊優雅,相貌格外精致的男子,原來只是個披着人類皮囊的異種。

他臉上的皮膚下、身上衣服的遮蓋中竟有什麽東西在詭異的湧動起伏,似是想要撕開這束縛它們的軀殼,沖出體外。

深邃的眼睛瞳孔散開,黑得像個無盡的漩渦,所有的光線都照不進他的眼中。

而他臉上的神色,卻依舊是柔和的、執着的,也同樣是陰暗的、潮濕的……

就像是兇惡的野獸在窺伺着自己的獵物,那其中,并非只有愛意,還有貪婪與饑餓,若是時機成熟,恐怕會立即将對方啃咬撕碎,連皮帶骨吞噬殆盡,連同濺落在地的血液也要一并舔舐乾淨。

黑色觸手纏繞着卷起她的小腿,那觸手已經越發難以控制,相比之前如手指般的纖細無害,現在已經比她的腳踝還要粗上兩圈。

動作也更加狂放不羁,一遍遍用力蹭過她腿上之前受傷的地方,像是要讓這裏只留下自己的氣息為止。

不,只是這裏怎麽夠呢。

寧息盯着她,漆黑的眼眸是禍人的深淵,頭腦在劇烈的疼痛中,難以清醒,陷入更加混亂的地步。

為什麽他要壓抑自己的渴求,等待她不知何時才能回眸望向自己?

為什麽他不可以像風臨宸那樣?

就這樣,直接将她囚禁,将她永遠留在自己身邊,什麽都不用想,什麽都不必去管。

即便她不願意,他也可以用強硬的手段将她束縛。

總有一天,她會想通,會放下一切,不再去管那些不相乾的人和事,心甘情願地留在他身邊。

他們将會有足夠漫長的時間和彼此相伴,漫長到世界都走入虛無,一切化歸寂靜。

……

紛亂無序的想法,不斷在他腦中湧現,像是有無數個聲音在他耳邊絮絮低語,撺掇着他越發洶湧的惡念。

那觸手已經不知不覺間沿着她的小腿向上攀去。

其他數根也紛紛纏上她的腰肢、脖頸,似鱗片似羽毛般的外層剮蹭過她的皮膚,激起無意識地顫栗。

良玹睡得并不安穩,她在夢中似乎已經感覺到了威脅,但仿佛被什麽魇住了一般,眼睑微顫卻始終睜不開眼睛。

她蹙起細眉,眉宇間便帶起一種與生俱來的嚴肅與威嚴。

寧息看在眼中,忽然愣怔了一瞬。

腦海中忽然響起了遙遠的聲音,那是很久以前她的話語。

“如果你對人類非常感興趣,并且想要成為他們的話,就必須要學會控制自己。”

彼時,她生硬地扯下那些不自覺纏繞到她身上的柔軟觸手。

似乎是覺得這樣太過無情,又溫柔地撫了撫那些如嫩芽般稚嫩的東西,輕聲道:“如果做不到的話,還是不要留在人世了。我會送你離開這裏,不過不用怕,我會幫你找到一個更适合你的地方。”

她沒有意識到,她的觸碰給他帶來怎樣的震顫與無措。

這種僞造出來的虛假,這副溫柔無害的模樣……如果她喜歡的話,他不介意就這樣一直僞裝下去。

……

“我最讨厭別人勉強我,可惜他從來都不懂這一點……而我和他,注定要走上不同的路。”她伸手,揉着他的腦袋,“寧息,我知道,你不是他。你是個乖孩子,即使你們長得再像,你不會變成他那種……瘋狂又醜陋的樣子,對嗎?”

對嗎?

不,他從來都不是什麽乖巧懂事的東西,更……不是個孩子。

他只是……不想看到她傷心難過,不想看到她失望低落。

他總是覺得,只要那雙眼睛永遠明亮,那張臉上時常帶着笑意,那就足夠了。

可是,真的足夠了嗎?

可是,若是不夠,他又能有什麽辦法?

……

頭腦與身體中的痛楚太過劇烈,但他究竟還是強硬地壓下。

一滴又一滴的血落在衣上,寧息捂住臉側被肢體掙開撕裂的皮膚,自嘲地苦笑起來。

這狼狽不堪的自己,還能再撐多久?




半夏小說,快樂很多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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